四两拨千斤！反坦克武器FPV自杀穿越机

鹰隼

2023年11月20日，一名乌克兰士兵在顿涅茨克前线附近展示一架FPV无人机
进入第3个年头的俄乌冲突，带给全球军事界的启示之一十分简单明了：FPV自杀穿越机或许是这场战争所有武器系统中，一个非常耀眼的存在。当前的乌克兰战场上，消费级FPV穿越机的速度和机动性使得它成为了一种非常有效的精确打击武器。与传统的多旋翼无人机相比，穿越机的速度和机动性更高，这使得防御方更难瞄准和击中它。打开社交媒体，大量经典FPV猎杀对方人员、战车，突袭防御要地的视频与图像不胜枚举。正是凭借速度和机动性，载荷其实非常有限的消费级FPV穿越机，往往能够从薄弱处入手，对坦克这样坚固的庞然大物实施精确猎杀，成为事实上的反坦克武器新形态。
背景

在军事化的消费级无人机运用中，ISR（情报、监视、侦察）、非法运输、自杀式点攻击（炸药）、CBR（化学、生物、放射性）袭击是最具威胁的攻击方式。近年来，西方智库通过考察商业市场的1429套消费级无人机（兰德公司，2020年），至少有351套（占比25%）能实现最具威胁的攻击方式之一，有27套能够实现全部4项攻击方式。以上数据表明，消费级无人机的军事化改装具有较低的技术门槛，部分消费级无人机无需改装便可用于军事目的（兰德公司认为，2015年前后战术层面军用无人机与消费级无人机技术差距开始大幅缩小）。这种泛用性推动了消费级无人机大范围的军事化应用。事实上，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在全球的扩散是非国家暴力行为者、国家主体、消费市场三大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非国家暴力行为者因素曾在早期扩散中起主要驱动作用，消费级无人机作为空中平台的通用性、消费技术的迭代性、独狼袭击的示范性、无人机宣传的战略性、技术人才的流动性、无人机运用的积极效应等优势，使非国家暴力行为者因素发挥的驱动作用超过消费市场、国家主体因素的规制作用。2015年前后，消费级无人机在技术层面实现了对军用战术级无人机的成功替代，导致国家主体开始凭借其对消费市场的指导地位取代非国家暴力行为者，成为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过程中的主要驱动因素。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主要驱动因素由非国家暴力行为者向国家主体转移的首要原因是，民用无人机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军用战术级无人机的“生态位”被体量相似的消费级无人机取代。事实上，国家主体因素在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扩散过程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规制作用。比如，正在发生高强度武装冲突的俄乌两国均认可无人机的军事价值，但军用无人机产能均不足以满足前线需求。同时，由于后勤机构反应迟缓，俄乌两国军队、军人绕过正规采购流程、自购武器装备的现象十分普遍。尽管在一线部署型号繁杂的消费级无人机存在巨大隐患，但自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两国默许甚至支持一线部队自行采购、改装消费级无人机。乌克兰危机是首场消费级无人机大规模介入的局部战争。《麻省理工学院技术评论》为此将“大众市场的军用无人机”列为2023年十大突破性技术。此前，非国家暴力行为者是消费级无人军事化改造的主体，但俄乌两国作为拥有组织严密、运转良好的军政体系的欧洲国家，其作为国家主体对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改装具有远超非国家行为体以及非洲、拉丁美洲国家军警的巨大象征意义。俄乌冲突双方对消费级无人机军事化的理解与运用证明了即便是自生产之时便面向大众的消费级无人机，在高技术水平的局部战争中也具有极高的军事价值。事实上，潜在军事价值是消费级无人机普遍固有的特征，不以无人机军用或民用、武装化或非武装化、高端或廉价而转移。俄乌冲突中，作为反坦克武器被越来越成功使用的消费级FPV穿越机，就以无比清晰的视角向公众表明了这一点。

携载有空心装药破甲战斗部的FPV自杀穿越机

数百美元的FPV穿越机，往往能够击毁数百万美元的坦克
作为反坦克武器的FPV

早先的消费级FPV穿越机并没有一个明确定义，通常是指由爱好者自己采购配件组装的，主要由电机、电调、分电板、飞控、接收机、摄像头、图传、遥控器组成，缺乏完整的飞行控制系统与GPS定位系统的第一人称视角高机动性多轴飞行器，而将消费级FPV穿越机稍加改装后，作为反坦克武器使用的情况，却在近来的乌克兰战场上获得了越来越显著的成功。这种无人机与传统的多旋翼无人机在外观上相似，但在控制方式上有着显著的区别。操作员通过“第一人称视角”的头盔眼镜控制飞行，仿佛自己坐在无人机里直接操纵。这种独特的控制方式尽管对操作员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最高时速可达230千米，从1千米到100千米的加速不到1秒。由于其飞行速度快，稳定性低，因此对飞手的控制反应与操控技巧要求更高），但却使得FPV穿越机凭借极高的速度和精确机动能力，更具军事价值潜力。比如，普通多旋翼的速度和机动性有限，防御方用肉眼发现、人工操作轻武器射击，是有可能击落的。但穿越机的速度和机动性高得多，人工瞄准射击就比较难了。这使得FPV很难被拦截。再比如，FPV穿越机的飞控更多地起协调遥控信号与电调之间的作用，对飞机姿态的介入并不多，穿越机使用的是以滚转速率计算的手动模式，与传统的多旋翼无人机的自稳模式相比，它允许飞机进行360度旋转，更加灵活（缺点是操控难度大）。飞控的区别主要体现在运算效率和飞行模式方面。飞控输入端越少，CPU对端口的扫描用时就越少，响应速度就越快，更能保证穿越机飞行姿态快速变化的要求。所以尽管从传统反坦克武器的角度来看，消费级FPV穿越机能携载的战斗部能力相当有限，但却能够凭借高精度的机动性（特技飞行），以十分刁钻的角度对坦克的薄弱处实施“致命爆破”。比如，乌克兰战场上的很多视频显示，俄乌双方的FPV穿越机在攻击对方坦克时，往往从后部进入，对炮塔后部和车体的连接部进行俯冲攻击。无论是炮塔后方，还是车体顶部的装甲，都是比较薄弱的，而对这里俯冲攻击，弹药的高温、高压、高速射流往往在穿透装甲后，可以直接命中位于底盘式装弹机上的弹药，导致弹药殉爆。如果内装大量高爆榴弹，其战斗部爆炸后威力巨大，往往导致炮塔飞离，整车全毁。

俄乌冲突中，一架能够有效执行军事任务的消费级FPV穿越机，被认为成本不会超过450美元
应当看到，如果仅仅是速度、机动性等性能，还不足以让FPV穿越机成为一种真正有价值的反坦克武器新形态。关键是FPV的成本与传统反坦克武器相比，具有非常极端的优势。以军事装备的标准而言，传统的消费级多旋翼无人机已经相当便宜，但消费级FPV穿越机却更为“过分”。事实上，技术框架决定了FPV穿越机具有天然的低成本特性。一架完整的穿越机是由机身架构、动力系统、飞控系统、FPV设备、软件系统五个方面构成。FPV设备可以解释为第一人称视角设备，其中包括摄像头、图传发射器、天线、图传接收器、显示器或视频眼镜。机架分为一体式和分体式两种，不同的材质有不同的优缺点，常见的框架有碳纤板配金属外壳。一体式的优点主要是安装方便，一体化程度高。缺点主要是增加了一定的成本。分体式的优缺点正好与整体式相反。此外还可按照机架机臂布局分为正X、长X、异型等类型，根据电池摆放方式分为上置电池机架与下置电池机架。FPV动力部分主要为电调和电机。电调分为分体式电调和四合一电调两种，根据机架结构、动力要求及外观要求自行选择，目前四合一电调已成为绝对主流电机，有2204、2205、2206、2207、2305、2306、2307等各种不同型号和KV值，根据机架结构、动力要求及外观要求进行选择。穿越机都不具有GPS系统，大部分具备不完整的飞控系统。普通消费级无人机的飞控系统功能较为全面，主要负责无人机的避障、飞行姿态控制及在紧急情况下与GPS系统配合使无人机自行降落或返回，保障无人机的安全。相比之下穿越机的飞控系统较为简单，仅仅负责穿越机的水平稳定，极少部分穿越机甚至不具备飞控系统，这使其成本较之传统多轴旋翼无人机大大降低。无论是哪种结构、哪种配置的FPV穿越机，由于大大简化的技术框架，其成本相对于传统反坦克武器都是相当低廉的（甚至一个初中生爱好者，都能够通过3D打印机自行打印机架，然后用积攒下来的零用钱网购套材部件自行组装FPV）。在俄乌冲突中，一架能够有效执行军事任务的消费级FPV穿越机，被认为成本不会超过450美元，这只相当于一发120毫米或是125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采购价格的十几分之一（事实上，在西方援助乌克兰的武器清单中，即便是一发普通的北约标准155毫米榴弹，也要8500美元），更不用说与采购单价高达8.4万美元一发的“标枪”反坦克导弹之间的悬殊差异。高效能与低成本相结合，其结果才是一种颠覆性反坦克手段的出现。
在反制中不断进化

当前的乌克兰战场上，自杀式FPV穿越机正在成为一种非常有效的反坦克武器。但作为被打击的目标，坦克也为应对这种挑战进行着不懈努力。比如，2024年2月，俄罗斯社交媒体发布了一组前线T-90M主战坦克的照片，相对比冲突早期被投入战场的T-90M，这些最新披露的坦克照片有了一些较显著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很多都与对自杀式FPV穿越机的应对高度相关。比如，这些照片中的坦克采用了较矮的炮塔顶部格栅装甲，并在车体首下部分安装了爆炸反应装甲。在俄乌冲突前线，曾经出现过FPV穿越机携带破甲战斗部击中坦克首下装甲的情况。因此，在这里安装爆炸反应装甲，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从而更好地保护昂贵的主战坦克。更为低矮的炮塔顶部格栅装甲同样与应对自杀式FPV穿越机有关。在坦克炮塔顶部安装的格栅装甲是一种防护装置，早期与FPV无人机并没有什么关系。最初是为了防御顶部攻击的反坦克导弹，例如“标枪”等。但是随着战场形势的变化，这种防护装置先是被发现可以有效防御四轴无人机投放的小型破甲弹药，所以立刻被普及，几乎成为主战坦克的标准配置。然而随着控制更精确，飞行更加灵活的FPV穿越机被作为反坦克武器普遍得到使用，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已经多次出现FPV穿越机携带破甲战斗部，飞到俄军坦克顶部格栅装甲下方，直接攻击炮塔顶部的情况（由于FPV自杀式无人机与操作员之间遥控质量的提高，以及操作员经验的积累，FPV无人机往往能够钻进炮塔顶部与格栅装甲的空隙）。可以说，正是因为FPV穿越机已经构成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俄军前线部队再次对T-90M主战坦克的顶部格栅装甲进行了改装，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新的顶部格栅装甲更加低矮，让FPV无人机无法钻到顶部格栅装甲和炮塔之间的空隙当中，从而实现提高防御效果的作用。这种新型炮塔顶部格栅装甲还布置了反应装甲块。装甲块之间还有隔板，防止旁边的反应装甲被引爆时，造成相邻的反应装甲发生殉爆。可以说，这种较矮的顶部格栅装甲就是为了应对FPV自杀式无人机而出现的。尽管这种新型防护装置并不能普及到其他型号的坦克上——这是由T-90M主战坦克的特殊设计决定的。T-90M主战坦克的炮塔后部配备了位置较高的周视镜，在安装了较矮的顶部格栅装甲后，并不会妨碍到车长闭窗状态的全向视野，但面对自杀式FPV穿越机的严峻威胁，俄军也在设法提高其他型号坦克的战场生存能力。

加装顶笼、伪装网以及反无人机电子战系统的俄军坦克
比如，2024年4月，就有社交媒体发布了一组乌克兰前线俄军T-80BVM主战坦克的照片。在这组照片上，除了炮塔格栅防护结构外，人们还在格栅顶部发现了明显是针对无人机的电子战干扰设备。一些消息人士称，这种新设备可以察觉1.5千米范围的小型无人机，并在1千米的范围做出有效的关停与信号干扰。尽管这些在坦克格栅上方增加的电子战设备是以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的方式实现的，机柜、天线和电瓶都被直接绑在了格栅上。但这足以表明在乌克兰战场上，交战双方为应对FPV这种新型反坦克武器的威胁，对他们的坦克进行了怎样的努力。事实证明，FPV无人机在乌克兰战场上打击坦克、装甲车、步兵集群非常有效。然而，它们的控制装置需要操作员通过民用无线链路手动引导，这固然带来打击精度高的优势，但也会出现容易受电子干扰或环境干扰的问题，无线电图像传输不稳定，清晰度不高，也有可能被电子监视系统进行三角测量找到操作手位置反杀。俄罗斯和乌克兰军队现在越来越多地部署各种步兵携带或安装在车辆上的电子干扰器，在FPV接近车辆时中断无人机和操作员之间的数据链路，因此使FPV的攻击成功率大大下降。不过，军事竞争永远是动态的，作为猎杀目标的坦克其防护能力在向纵深化发展，自杀式FPV穿越机的进化也在如影随形。比如，一篇题为“乌克兰和俄罗斯竞相开发防干扰FPV无人机”的报道称，俄乌的无人机开发商正在竞相开发不受无线电干扰影响的自杀式FPV穿越机。乌方公开了乌克兰武装部队第60和第63机械化旅开发的一架此类无人机的视频。视频中，无人机锁定并命中了俄坦克。据称，这次打击就是在“电子战系统积极压制的条件下进行的”。国外互联网上流传的一段乌军用FPV无人机炸毁俄军坦克的视频也的确显示，这架执行自杀攻击的FPV无人机从战车后部高速接近。虽然无人机在靠近俄战车的瞬间对视频画面出现干扰，但无人机仍然击毁了该战车。一般认为，要提高FPV穿越机的抗干扰能力，主要有以下几个常规技术路径：一是抗干扰通信：采用跳频、扩频、自适应编码调制等技术增强通信信号的抗干扰能力，确保在强干扰环境下仍能可靠传输数据；二是多重冗余导航系统：集成GPS、惯性导航系统（INS）、视觉导航、地形匹配等多种导航技术，即使部分系统受干扰，也能通过其他系统维持定位与导航功能；三是加密与认证：加强无人机控制信号的加密级别，采用双向身份认证机制，防止信号被窃取或篡改；四是干扰检测与规避：搭载干扰源探测设备，实时监测工作频段的干扰情况，通过自动频率切换、功率控制、通信路径重新规划等方式规避干扰，而更高级的抗干扰手段，则是提升自杀式FPV穿越机的自主决策能力，使其在失去外部通信或导航支持时，能依据预设策略或现场环境信息自我调整飞行状态，执行应急任务。

俄军士兵在进行FPV穿越机操作训练

这辆俄军T-90M坦克炮塔顶部的反无人机电子战设备略显粗糙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以前的FPV无人机就相当于一个人用手机遥控另一个人办事，一旦手机没信号，办事的人就会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事而不知所措。反过来说，如果能够让办事的那个人具备主观能动性，那么就算手机没信号，工作本身仍然能够正常进行。试想一下，飞手一键起飞多架无人机，然后在图像上选定几个目标，无人机就自动完成飞行控制和打击任务。此时，飞手就可以迅速转移，或者操控另一批无人机组织新的攻击。这在技术上是没有多少障碍的。公共互联网2024年3月20日发布的一段视频，或许已经展示了乌克兰战场上的自杀式FPV穿越机已经开始应用自主攻击技术。在视频中，一架具有自动目标识别功能的FPV攻击无人机从远距离瞄准一辆俄军坦克。即使在视频链接丢失后，无人机仍能成功完成攻击。一架侦察无人机以第三人称视角记录了FPV命中的过程。在它命中俄军坦克十秒钟后，坦克发生更猛烈的二次爆炸。报道称，这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技术。当然，这次展示的系统似乎是半自动的，因为目标首先由操作人员识别和标定。俄方也在采取类似技术。外媒称，自2023年8月以来，俄罗斯一直在测试其“牛虻”无人机的“自寻的”型号。乌克兰武装部队通信、电子战和情报专家也在2024年3月11日公开称，从前线发回来的俄军FPV自杀式无人机的作战视频来看，俄军的FPV无人机已经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和此前的FPV自杀式无人机大多是依赖操作员直接操控机体撞击目标不同，最近一段时间的俄军无人机操作员往往会在距离目标数十米外的位置就在热成像模式下标定目标，随后无人机便会自主飞向目标，完成撞击。这些迹象标志着俄军的FPV自杀式无人机已经具备了机器视觉与AI指挥的目标锁定能力。尽管这一自主能力还处于较为“原始”的阶段，但“傻瓜化”的操作流程使得俄军操作员只要能够标记目标，剩下的飞行工作完全可以交由无人机来自主进行。还有一种效率更高的情况，便是让自杀FPV具备完全的自主识别和攻击目标的能力和权限。无人机专家表示：“双方都在大力投资这种能力，并试图获得先发优势。”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发展方向，因为可能出现机器决策杀戮生命的情形。目前，这是人类对人工智能战争应用主流思考中的“红线”，谁都不会公开支持。但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敌对双方，真的能忍住不会为了取得一时的胜利而主动跨过“红线”，开启无人装备自主杀戮的“潘多拉魔盒”吗？除了抗干扰与半自主识别攻击外，作为反坦克武器的自杀式FPV穿越机，在其他方面也保持着旺盛的进化势头。比如，穿越机的挂载能力相对较小，通常只能携带一枚RPG弹头。虽然这在某些情况下已经足够使用，但更大的挂载能力将为穿越机提供更大的使用价值。俄乌双方都已经在研制挂载能力更大的FPV。
自杀式FPV穿越机的另一个进化方向是动力能源问题。在战场上充电并不太容易，因此可能需要考虑更适宜的电池储备方式或者研发微型油机，以油电混合驱动的方式来为穿越机提供动力。事实上，2024年3月31日，就有俄媒报道俄军技术人员在解剖乌克兰FPV无人机时，发现美国将NASA火星探测计划中的电池技术运用其中。报道中俄罗斯综合解决无人机问题中心的负责人德米特里·库兹亚金表示，俄罗斯专家们在缴获的乌克兰FPV无人机中发现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在火星计划中使用的电池。库兹亚金说：“向我们提供的敌方FPV无人机样品中有一架无人机有着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火星任务中使用的相同电池。这种电池非常贵，通常不会用于简陋的设备上。显然，乌克兰在自己“伙伴国”的帮助下组装了更为高端的FPV无人机，并安装了这样的电池，因为预计要在冬季强低温的情况下使用FPV无人机。当然，也有不那么昂贵但同样有效的方法来提高自杀式FPV穿越机的性能。比如，2024年3月8日，乌军声称他们在战场上获得了俄军改造的光纤制导版FPV，并将无人机交给了乌克兰“马扎尔之鸟”无人机部队进行进一步分析。这种制导方式的改进将会大大提升其抗干扰能力。该无人机配置与俄罗斯和乌克兰军队使用的FPV通用配置相同，挂装一个RPG-7火箭弹弹头，通过撞击引爆。但奇特的是无人机的主控制部分连接了一个大于10千米长度的光纤线轴，线轴在操作员手中，从而打造出了一款不怕电子干扰的FPV。FPV采用光纤制导在技术上其实并不复杂。毕竟有线制导反坦克导弹已在世界各地服役数十年，而采用光纤制导的导弹也不在少数，例如以色列的“长钉”系列大部分都使用光纤传输数据。光纤制导的主要优势就是传输的信息量大、频带宽、功耗低、自身辐射极小、制导精度高、抗干扰性好。这样导弹自然就具有了极强的抗干扰性能和人在回路中的能力，可以让操作员更快地接收大量更高质量的视频源和其他数据。光纤制导导弹需要在弹体内设计一个光缆轴舱，还要承受高速导弹的拉扯力度，而FPV却完全不需要，毕竟相对于反坦克导弹FPV要慢得多，光缆轴就可以直接挂机身下，简单方便。10千米的民用级单模光纤市场采购价约60美元，增加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它要猎杀的目标可能是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坦克。当然这种光纤制导FPV也有缺点，就是灵活性会大大下降，只能一直往前飞，还要保持较高的高度，不然光纤线路很容易被障碍物绊住，缠绕在其自身的旋翼或机身周围，导致攻击失败。因此这种FPV想要使用最好能在相对空旷的既定控制区域，比如稳定的前线区域，可以预先规划来避开障碍物。但即便有这样的限制，可如果作为防御性的反坦克武器使用，依然是很有效的。

乌克兰基辅的一家无人机工厂车间内的大量无人机（上）

乌克兰“Baba Yaga”重型无人机使用的AZB-5航空燃烧弹（右）

成本极为低廉的自杀式FPV穿越机可以在战场上大量配发，重建步兵作战模式，大幅加强步兵攻防作战中的打击能力（包括反装甲能力）

光纤制导的俄军FPV无人机
余论
成本极为低廉的自杀式FPV穿越机可以在战场上大量配发，成为步兵的主要打击武器，彻底改变步兵作战，重建步兵攻防中的打击力（包括反装甲能力），而不只是保持接触线或者清剿轻武装对手的“二线部队”。所以俄乌冲突的双方，当前都在致力于以更多、更好、更专的武器化FPV穿越机来武装自己。很多军事专家也认为，目前俄乌双方正在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FPV无人机军备竞赛”。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就在2023年12月宣布乌国内FPV穿越机年产量目标为100万架。泽连斯基还透露，已于2024年2月6日签署关于乌军成立专门的无人机作战部队的总统令。但俄罗斯由于零部件采购链路更为简单通畅，其FPV穿越机产能很可能会比乌克兰更大，并且在制式化和实际技术应用层次上都要领先一步。比如，2024年4月，有社交媒体发布消息称，俄军在前线使用的FPV穿越机已经普遍安装了低成本热成像模块，因为热成像设备能够让机器视觉“看”到的视觉变成非黑即白的“二元化”图像。这能够极大地降低AI的学习负担，配合操作员的人工标定，哪怕是一套算法并不复杂的简易图像识别模块也能够做到自主锁定，并控制无人机撞击目标。这种原始的AI锁定技术，其硬件采购对俄军来讲又几乎是没有限制的。所以很多观点认为：“乌军在前线使用的FPV穿越机相对是短缺的。那里需要大量的无人机。谁能以更好的技术实现更大规模的量产，谁就能在战场上持续取得战术胜利。”总之，战场对抗越激烈，就越会倒逼无人机的研发机构去提高无人机的自主攻击能力，降低对飞手的依赖，同时提升无人机的载荷、续航和抗干扰能力，更好地适应战场环境，提高作战效率，而在这样的对抗中，技术迭代能力强的一方会对技术迭代能力弱的一方形成质量和规模上的双重压制，打破无人装备消耗战的天平。不过，也需要提醒注意的是，尽管在俄乌冲突中，自杀式FPV穿越机的重要战场价值之一，就是出色的反坦克效能，但这并不意味着老生常谈的“坦克无用论”就要再次泛起。只要地面部队还存在，只要人类战争还存在短兵相接的地面作战样式，那么就会对同时集中火力、防护和机动性三要素的地面高机动装甲直瞄火力平台有着旺盛的需求。况且，军事竞争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新技术驱动下反坦克武器层出不穷，但坦克平台自身也从未懈怠，与时俱进的变化一直都在。

兰德公司认为，2015年前后战术层面军用无人机与消费级无人机技术差距开始大幅缩小
结语
自杀式FPV穿越机作为反坦克武器体现出了较高的效能，反映的是一种非对称作战的典型逻辑。非对称作战，即交战双方使用不同类型的部队、不同的作战手段和方法进行的作战。其制胜机理是通过灵活运用力量、时间、空间和信息等要素，谋求即时优势，达成作战胜势。通过新质运用达成质量非对称优势。“以能击不能”是非对称制胜的理想结果，也是最高目标。作为反坦克武器的自杀式FPV穿越机，以十分鲜活的方式体现着这一点。事实上，人类几千年来的战争技术的演进史，其实一直就是一部创造新的作战维度，并通过威力远远能超过对称作战的跨维度打击来击败对手的历史。弓箭和投石索，创造了投掷武器这个作战维度，使史前人类可以轻易杀死各种巨兽；纪律、训练、军事传统、总体战概念，本身也是一个作战维度，这让古典军国主义国家，如秦朝和罗马能够用青铜刀剑战胜使用钢铁武器的对手；火药武器，又是一个新的维度……第二次世界大战，装甲和机动、航空兵、无线电……新作战维度爆发式出现，各国军队适应新作战维度的能力，决定了这场战争的优势导向。通过对历史的总结我们可以发现，新的作战维度正在越来越快地出现，从“君主只有两个朋友，就是陆军和海军”，到“制空权”的出现，人类花了两个世纪的时间。但从“制空权”到“斯普尼克时刻”（近地轨道维度），只有短短30年。但最近20年，当大家以为“赛博域”作为独立于传统“电子对抗”成为战争史上全新维度，并集中精力加以研究的时候，突然间无人机、无人潜航器的新作战维度出现了，且突然间就可能对战争形态产生重大影响。可以说，随着微电子、数字化、信息化革命，人类在最近十年内见证了继二战以来，又一次作战维度的爆发式增长。无人机实际上已经是独立于传统的低空、超低空作战维度之外的另一个作战维度，必须围绕这个新的维度重新设计攻防策略，开发全新的作战方式和武器装备。包括反坦克任务在内，正在崭露头角的自杀式FPV穿越机，则将通过改进挂载能力和攻击方式，以及增强路径规划和自动飞行功能，将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为步兵作战方式带来革命性的变革。
★ 王越